作者 | 耳东几 编辑 | 子不语
这两天，一个被扔进水里的县委书记火了。
10月25日，张雪在湖南麻阳县的锦江上刷新吉尼斯世界纪录，庆祝时把陪同的县委书记廖园熙抬起来扔进江里。
图：澎湃新闻
但更让我印象深刻的，是前一天廖书记跟张雪的一段对话。
张雪主动提出，第二天直播中间帮麻阳的古法红糖插段广告。廖书记摇头："直播当中插广告，可能不太合适。你平时看电视的时候，插播广告也会很烦。"
他不仅拒绝了，还拒绝得很有水平：“张雪就是麻阳最好的广告。”
别的地方出了名人，巴不得能有机会蹭上热度。而面对张雪免费打广告的泼天流量，廖书记为何要摆摆手拒绝？
作为一个县的主官，廖书记不是不知道流量值多少钱。
张雪是湖南麻阳县田家湾村人，他从这个湘西山里的村子走出去，成了国内极限机车圈里响当当的名字。成名之后，他是真心想给老家带点什么。
3月的时候，他就把"麻阳古法红糖"六个字贴在赛车头最显眼的位置，去马来西亚跑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。就这一行字，3天新增2万多张订单，把麻阳一个村的90吨红糖卖空了。
人民日报海外版后来专门写过这件事，叫《麻阳红糖的"逆袭"之路》。
但问题是，麻阳的农业基本面承载不了泼天的流量。
廖书记后来表示，红糖产业爆火之后，整个县还有价值一千多万元的订单欠着货。但新一季甘蔗还在地里长，红糖还等着进锅熬。
这个时候再在张雪直播间里打一次广告，订单可能也许会更火爆。
但货从哪来？发货速度能不能保证？产量跟不上，会不会影响品质？消费者等不到货，最后被骂的又是谁？
廖书记拒绝的这一下，不是不领情，是怕流量太大把老乡坑了。
因为接不住流量，比没有流量更危险。
要读懂廖书记这份难得的克制，还要看看现在的地方文旅对流量有多焦虑。
天水麻辣烫火的时候，天没亮就有人排队；哈尔滨入冬，全城掏家底招待游客。这些城市的走红，既得看扎实的服务，有时也得看运气。
但对于更多默默无闻的地方，这口“流量饭”吃起来并不容易。第一个被推到台前的，是各地的文旅局长：
有人穿古装在银杏树下舞剑，被网友说“没有颜值不必勉强”。有人顶着零下二十度的天穿民族服饰拍写真，人是火了，景点没人记住。还有人变装成影视角色，被追问“这跟你们那儿有什么关系”，视频很快删了。
这股风还往下压。有的地方把拍短视频当成任务摊给乡镇，干部不会跳也得跳，不会演也得演。
今年五一前，新华社发了篇评论，标题就叫《走出“魔性尬舞”的流量焦虑》，说“本该承载文化记忆的文旅宣传，变成了干部个人的走秀场”。
很多时候，这种“刻意蹭热度”的行为，反而让人觉得疏远。而像廖书记这样，越是不抢流量，流量越是追着他跑。
张雪机车火爆那阵子，麻阳没跳出来抢功劳，说“麻阳培养了张雪”。很多人直到这次才知道，张雪的老家在麻阳。
回头再看张雪挑战成功的新闻，会发现，全网刷屏的不是张雪破纪录，而是县委书记被扔进水里的视频，
还有书记说的那句：
“天天和老百姓打交道，组织让你当县委书记，你不能真把自己当县委书记，要把自己当成老百姓。”
要知道，流量是把“双刃剑”，把一个地方捧起来很快，但摔起来可能会更快。
作为一个刚摘帽六年的农业县，麻阳县的常住人口27.4万，一般性财政收入只有5.4亿。
许多年来，麻阳的经济支柱都是两样：山上的冰糖橙和江边的甘蔗红糖。但农业向来都是长坡厚雪的赛道，品牌的培育不能急于一时。
麻阳古法红糖加工厂（图：新湖南）
正因为盘子小、输不起，今年才刚刚上任的廖书记，才更清楚“慢一点”的重要性。
可有的地方，等不起这个慢。
央视《焦点访谈》曝光某县童车产业园，实际产值2165万，上报却写成3.47亿。山西原平在没景区、没交通的偏远镇上砸了近亿建景观小镇，建完就闲置，被中纪委点名，说他是“为短期内快速做出成绩”。
今年3月，《求是》杂志刊发《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》一文，里面讲：“既要做让老百姓看得见、摸得着、得实惠的实事，也要做为后人作铺垫、打基础、利长远的好事，既要做显功，也要做潜功。”
话都这么说，但真到了流量的风口，又有几个人能坐得住？
流量抢得越克制，口碑传得越远；身段放得越低，民心靠得越近。
这大概才是为官一方，最清醒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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